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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ursday, October 08, 2009

《一》

【明報星期日生活】04102009     唱盤單行道  文   Noche

《一》

一份偏執的堅持把聲音分解成碎片,拋向幽深的天空,由水珠、大氣、電音和不亢不卑的夢想組合起來。北京    灰壓壓的天空在十月臃腫得快要爆破,從未如此站起來展示當前的強大,另一邊卻不動聲色打壓自由;畫面上天安門    閱兵,空氣中一把聲音哼唱﹕「一地財富/一乞討客/一廣場上餵胖的和平鴿/一盤散沙/一風波/一詩人笑死在煙花祖國/一袖清風/一袖揮霍」,這是北京後搖滾樂團——寂寞•夏•日(Lonely China Day)的作品《一》。一支結他在背後不斷重複、低迴貫穿主音詠誦的唱腔,淡陌的氛圍緊罩,是一種冷靜的凝視、內省的表述。

當一眾年輕音樂人舉起中國新音樂傾向個人、時尚清新的幌子時,寂寞•夏•日帶禪味的哲思和人文憂患意識更見難得。主音結他的鄧裴略帶慵懶的聲音像是看破世情,道盡世態悲涼的樂聲淡淡地嵌進耳朵,然後肆意的舞動。即使沒有運用中國樂器,冷峻的吉他音色、沉甸厚實的低音結他、起伏有序的鼓聲和電腦調製的電子音效奏合而成,卻出奇地滲透中國傳統音樂的味道,注重內在精神的表現,或許是歌詞蘊含詩詞絕句的特質,意象深邃。鄧裴形容他們的音樂「靜如處子,動如脫兔」,含蓄表達同時隱藏爆發。他們的音樂極富文學色彩,帶批判及想像空間,是內地近年最優秀的獨立搖滾樂團之一。

寂寞•夏•日,一晃十二年,整一輪了。他們作風低調,不作宣傳,卻獲外國音樂界青睞,邀到多國巡演。他們帶著強烈的意識形態,創作也是源自又愛又恨的祖國,上張唱片《哀傷》就因為歌詞審查被3次打回頭。獨立音樂難走,在內地更是覆步維艱,現在中國的音樂人可以看見世界,但世界還不能看見中國的音樂人,鄧裴認為社會體制的健全和國家開放程度最終決定一切。

北京的天空格外斑駁,民眾在廣場慶祝;國內外樂隊在朝陽公園玩Punk樂的「摩登天空音樂節」,大國與小資的氣焰泛釀在這片沃土上,紙醉金迷,繁華未盡。寂寞•夏•日的白日孤懸,像無聲的槍口,對準沉醉未醒的人,一曲《錄》﹕「謊言一旦揭穿你可安度了晚年/從此你不再成為人民的寵兒了/你的政治生涯所謂不朽年華/是被萬眾歡騰捧起至萬丈懸崖/有一場戰爭在你無力平息之時到達/並爆發」我想起同事案頭上寫著﹕「我們在哪兒慶祝什麼太平盛世。」他們訴說的,不謀而合跟赤色十月來個反高潮。

Background music:入題 - 寂寞•夏•日

 

 


Sunday, October 04, 2009

本來我想聽

本來我想聽
王菲的《懷念》
會不會讓我記起

本來我想聽
你寫的音符
會不會讓人泫然

本來我想聽
《兩生花》的原聲
會不會感應著你

本來我想聽
高人的箴言
會不會讓頑石點頭

本來我想聽
刪去砂石的說話
會不會讓沉默變得更動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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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視點,呈現不同的透視,點線面構成一個故事,多個版本。

 

 


Wednesday, September 30, 2009

Guess who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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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onday, September 07, 2009

不流也不留

最近認識了一位音樂大師,稱他為大師實不為過,只因他的操藝和性格已令我欣賞萬分。那天跟他訪談後,信步演藝學院,剛巧灣仔爆水管,告士打道從來沒有這樣安靜過,我們打破刻間的寧靜,橫卧馬路,很爽很過癮,顛覆交通規條。我們在想如果香港少些車,我想我會更愛這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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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明報星期日生活】06092009  殘響音牆﹕不流也不留——即興樂人        Noche

 

朋友在「戲棚計劃」的活動裏拍下這段片:一名樂手敲打木箱鼓(cajon),一拍一拍的節奏與臉上的微笑如此一致,從容自在,他跟身旁的友伴玩即興free jam,當知音遇上對手,那一刻,他自得其樂的表情,留在我腦海裏,久久未散。朋友說他叫Nelson,精通多種樂器包括鼓、洞簫、二胡、古琴、電子樂器、鋼琴、低音結他及人聲等。聽後,我嘖嘖稱奇,寡聞他原來是本地著名即興音樂家。直到近期《開放音樂——街頭音樂系列》,才真正認識這位低調的音樂奇才。

 

我的後知後覺,觸動那根好奇末梢,訪問Nelson也湊即興之名,幸而,和善的他沒把我拒諸門外。來自夏威夷的Nelson Hiu(邱立信),父親是客家人,母親為日本人。自小便喜歡玩夏威夷結他(Slack key)和外婆收藏的傳統樂器尺八。中學畢業後,Nelson想搬到偏僻的小島過簡樸的浪族生活。但擁有雙碩士的母親要他至少完成大學,不情願也得硬著去。

 

讀人種音樂 當現代舞伴奏

 

一臉沮喪,盲打誤撞,進音樂系讀人種音樂學(Ethnomusicology),那4年間,他接觸民族、部落音樂,學習各類特別的樂器,有次聽菲律賓部落的喪禮樂章後,他深受感動,發現音樂不一定是do re mi,可以閱讀成數字、點線。這觸發他玩即興音樂,開始質疑民族、鄉謠音樂是否就是西方音樂。他憶述,70年代學生示威反越戰,亞洲學生要求教授自己民族的歷史,反對以西方主導對藝術、高等文化的定義。音樂,回應社會,比語言更具威力。

大學畢業後,遇上兩個舞者,兩人都是紐約現代舞蹈家Doris Humphrey在夏威夷支部的團員,其中一人得知他玩音樂,便邀他替舞團伴奏。排舞室沒有鋼琴,Nelson愛用不同樂器伴奏。有了鋼琴後,舞團要求他彈古典樂曲,不奏即興,加上舞團的白人不喜歡這個亞洲人,Nelson意興闌珊遂離開。他做過搬運、彈酒吧和酒店,為了結婚,也得掙錢。

1978年,他再遇上那個舞者,今回她在大學自組舞蹈團,再邀Nelson伴奏,其間也替舞團演出做音樂,亦於不同場地玩即興音樂。眼見夏威夷的音樂發展沉悶落後,他一心想赴紐約發展,卻放不下首任妻子和兩歲兒子。

 

移居香港 游走樂團舞團劇團

 

處於琢磨人生方向,1985年8月25日凌晨,演藝學院舞蹈系的負責人來電邀他來港,擔任現代舞的伴奏樂師,他問香港是怎樣的?對方說對街的藝術中心是個很有趣的地方。他笑言:「來到才知被騙了,這裏的音樂還比夏威夷還糟。當時想立即離開,奈何簽好約。」演藝學院剛成立,現代舞還處於起步階段,能替現代舞作即興伴奏的人更寥寥可數。

八九十年代,除了與CCDC和多個舞蹈團巡演外,也跟不同劇團合作。近年,Nelson常與「多空間」(Y-Space)導演馬才和及「撞劇團」湯時康合作,因為兩人都喜歡他完全即興的概念,既不預先綵排,事前得有個題目便可,兩種藝術如何配合其實很主觀的,兩者可以有關係,又可以完全無關,就像John Cage和Merce Cunningham,兩個空間同時發生一些東西。這個化學作用是建基於信任,樂手與演出者之間的默契,發展成下一秒會很有趣。

他坦言,早期願意與合作單位事先綵排。但後來他追求的是完全即興音樂,「綵排過再演,那些東西已經死了,重複於我而言,再沒有意義」可並非人人接受的,沒轍,儘管說好是即興,發展下去又是另一回事,有時會遭到反對,甚至齟齬。

 

與各路人馬 實驗即興的可能

 

他曾與不同藝術家音樂人組過聲音樂團。94年,與陳偉發、Peter Suart、李耀誠、Simon Hui等組成C.I.M.G,在藝術節演奏。曾與Ling Lee組成舞之石(Dancing Stone)及後跟陳偉發合組Yihk,到各地巡演及不同場地演出。他製作過多張實驗唱片,最近又參與街頭音樂系列,發掘聲音的可能和多樣性。

即興音樂在香港一直處於邊緣,他認為香港以觀眾主導,主辦者在乎的是觀眾數目和反應。日本和台灣接受即興表演程度較成熟,以表演者行先,發揮空間自然更大。不過,現在觀眾的視野開放多了,應該「ready」好,即興的發展空間寬了。

最難忘的即興演出,他咂巴嘴說:「與香港『撞劇團』湯時康、台北『牯嶺街小劇場』的王墨林、東京『DA-M劇團』的大橋宏,幾年前在台灣的兩場即興演出,在偌大的室內搭了一個很巨型的帳篷。一切都是即興的,連故事也是。第二夜最精彩,表演中段,有人揭起帳篷,一輛電單車迎面駛至;同時,王墨林脫下衣服,洗澡;湯時康手執一枝大鐵棍敲擊,我則上竄下跳,踱來不同材料,四處製造聲音。畢後,全場人大呼過癮,在動作、聲音、情感上,這是一場徹底的即興演出。」

 

音樂是聲音和時間

 

做人如是,做音樂如是,排好練好,其實只是重複之前的東西。比如,50年代的爵士樂是最棒的,現在人們翻玩僅變成酒吧的背景音樂,因為當時的精神過去了,社會環境、內容改變了,那種氛圍是可一不可再。

從劇院到酒吧,再到街頭演出,什麼場地都可以玩。「好多人以為玩音樂要正式學,其實沒關係的,只要喜歡加上耳朵聽出自己做什麼。說到底,音樂是聲音和時間,結構是怎樣都自由的,不同地方、文化、時間,整合起來構成時間與聲音的關係。不一定要四拍、跟chords,這些只是一種方法,還有一百、一萬個方法。」

他骨子裏的左派反叛,不願被西方的主流價值牽鼻子走,並笑道:「兒子的左派思想很似我,他今年27歲,居住紐約,當『YMCA國際青年計劃』的工作,帶美國青年到落後地方,與村民合建YMCA中心,只是想讓美國人看到世界以外的東西,把他者視為人。」他感慨說:「兒子的想法和生活方式有別於很多美國人,未必得到很多人認同,這也令他痛苦、不開心。」

 

即興就是活在當下

 

Nelson說自己眼淺,說話率直,得罪人也懵然。其友人戲言他患了忖度他人情緒障礙症 (Asperger's Syndrome),或許他不好掩飾,什麼都寫在臉上,而忘了很多人戴假面做人,他笑言現在老了反而要學習觀人。某些價值、思考稜角老早植入了基因,不會隨年紀遠去;70年代的精神恍如他臂上兩顆小刺青,抹不掉。

即興看似是團瞬間即逝的火,但Nelson說:「其實跟打坐、冥想的概念一樣,發生在一刻間,感受生命的存在,感覺活在當下,是相當難;但一旦達到,那份喜悅由心而發,是何等有趣。所以,我耍了30年太極;每天打坐、練八卦拳、練音樂,就是讓自己覺得個人的存在。過去的過去、未來的未發生,一切僅是虛幻的想像。」

他娓娓道來那刻,我像看穿他聲音裏的音符,如果五線譜代表人生不同的章節,他的樂章就如John Cage〈4”33〉般,音符呼啦啦起飛,懸在空中,管它吧,就讓聲音與時間發展無限的可能。

 

 PE060909

 

Background music: Music For Roaches, Birds, and Other Creatures - Nelson Hiu

 

 


Tuesday, July 28, 2009

專注吃吧

吃可以是一種修行,非重質量,反之是一種對待食物的態度。認識我的朋友,也許會覺得我這個吃少、吸風飲露的人談食,多少有點突兀。我得承認,我很偏食。但,每次進食,我都很專注,吃著喜歡的食物,我會細口細口的慢慢嚼,當味蕾在那刻起舞時,整個人都實在起來,因為專心感受吃的過程,身體的感官細胞從死寂中醒過來。慢吃、慢活,已久聞。當工作不能容下「慢」的節奏,唯有在工作外慢下去。將生活的節奏調慢一點,漸漸地能夠觀察其他事物的動態,慢行、慢吃、慢下來,就如在斜坡上滾下去的爽。很古怪的感覺,但形容得最貼切就是。

關於專注嘗吃,梁文道寫過一位二十世紀的日本大禪師,他稱他為真正的美食家。禪師病重時,弟子從各地紛至探望,他們知道禪師嗜甜食,特別帶一些和菓子送給恩師。到他快要坐化的那刻,禪師端坐席上,相貌詳和。然後,他拿起了一塊甜餅,放進口裡,有點艱難地慢慢咀嚼。吃罷,他微微啟唇,好像要說點什麼,於是弟子們紛紛緊聚過去,心想師傅要做他人生中最後一次開示了,要好好聽清楚便是。禪師終於說話了,他只說了兩個字,「好吃!」。然後他就斷了氣。

一個人走到了最後的一刻,心中想的竟然是適才甜品的滋味,留下的遺言竟然是對那片甜餅的讚美,沒有任何告別,更沒有不捨與恐懼,他還不算是最厲害的美食家?一心一意地對待眼前的食物,別無旁驚,甚至置身死於度外。後來,有人說這位禪師已經到達覺悟的境界,理由是佛學的修行最講究一個人是否時刻「正念」。「正念」指的是非常專注地活在當下,走路時專心走路,睡覺時專心睡覺,腦子裡既不執著過去發生的快事,也不憂慮未來的煩惱。這種狀態自然是快樂的,同時也是無我的,因為它完全切斷了我的過去與未來,不把將來的我看成是現在這個我的延續。要在平常達到這種狀態已經很難,要在死的那一剎那仍然保持它更難。所以很多人都認定這位禪師是真正的涅槃了。

一心一意地對待眼前的食物,在一些人眼中是奢侈賺錢享樂的時間。可是細想,囫圇吞棗地吃東西又難道不是浪費了人生的Quota,吃是有Quota的,而吃正是反映一個人如何對待自己的表現。美食家不只是心思敏捷、吃這頓時已想下一頓,或者不停的找好吃。少數像禪師這樣,全神貫注刻下的食物,對這種人來說,或許連吃一白飯都是人間至味。這種專注的態度放諸生活上的各部分,的確需要很高的修為。但箇中的樂趣是無窮的,共勉之。

Background music: Will you ever love yourself ? - Hammock

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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